王朔:我也就一中级职称
记者曹雪萍,J摘编,敲了半天键盘,事实真相不得而知,估计总是个大概意思吧。
2月13日,北京,狂风大作。王朔在自家书房接受了记者的专访,他的书房是车库改的,屋里有张大塌,塌下有瓷痰盂。灯很低,总放着音乐。他说:“这房子是老徐(徐静蕾)买的,不要能行吗?我帮过她,她哭着也要给我,还说女人要做自己的司机而不是乘客。”
书架上的书不多,很多是王朔小时在父母家看过的。他有时一边看高中物理书,一边看台湾白话版《资治通鉴》。他说,《资治通鉴》是特别好看的小说,比武侠小说好看多了,等有空了,要写北京话版的《资治通鉴》,要写出更复杂的心理活动。
接受采访时,王朔穿着短袖青格子衬衫,一支接一支不停地抽烟。采访最后,王朔请记者转告所有文中被他提及的作家,“希望你们坚强”。
先锋作家还是文学青年
记者:谈到先锋派作家群绕不开马原。
王朔:马原确实不行了,给我英雄气短的感觉。他不敢坚持自己的路,然后想向现实妥协,又无处妥协,这是一个尴尬境地。
他当年那些小说是怎么写的?是学的吗? 如果不是从心里长出来的,对不起,那你现在没得学,就瞎了。他的知识都过时了,完全和时代脱节。他的问题不是皮太薄,而是更厚。记者:你怎么看待余华的小说呢,他当时也算得上先锋派作家的旗手。
王朔:余华,他要不沉下来,就没戏。《兄弟》根本不用看。他去美国晃了半年,这岁数了还跑出去看热闹,还跟人炒股票,患得患失。
余华老强调虚构与现实,你躺在屋子里是打不开你的内心世界的。大悲大喜、生老病死,您至少得在边上看一眼。你那点假泪无非是看完别人的东西留下的一点联想而已。那叫联想。
从《活着》开始,余华就被上海评论家排为和王安忆、莫言一排,你就跟着混吧,我看你露不露怯。写苦难,你写不过阎连科、刘震云这些有农村经验的作家。你以为你在大街上看到一个老头哭,写出来就是苦难了?你无非是看到了个伤口,你知道痛苦是什么?耍这种小聪明。你要想冲到前面去,对不起,没你的份。要么你回到南方,写点散文什么的。
余华言必称卡尔维诺,犯得着吗? 余华是跪得最狠的,都跪出膝盖印了。你学别人,无非是高明的模仿和拙劣的抄袭,就这点区别。记者:先锋派作家群体里就没有比较成熟的了,比如格非?
王朔:格非啊,我接触过,不太熟,没看过他的东西,我感觉他太像一个知识分子了,非常拘谨,个性偏软,说实在的像个学者,但小说没有锋芒也就没了利器。
先锋派就是从西方文学学了点皮毛回来卖弄,非常不成熟,那些作家大多从大学生开始出名,那时大多还是文学青年,自我认识还没开始呢。你要满足这个,那就永远长不大。说白了,先锋派在当年就是扯淡,在中国这个圈子里,那无非是翻译体的借鉴。
孙甘露当然是最好的,他的书面语最精粹。你们无非是内心敏感点,处理的故事摆脱了现实主义讲故事的那条路,偏重了内心,与现实也有呼应,有点像印象派,但要说那就是先锋派,太没见识了。不过是一群没有见识的评论家评论同样没有见识的文学青年。
中国当代作家没有几个能及格
记者:那按你说的,中国的作家都白写了。
王朔:作家写到最后,有一篇小说对得起自己,就上上签了。中国当代作家没有几个能及格。只有几个最终可能还能拿出个东西。王蒙可以,张洁也可以,我觉得他们过去的作品,张洁比较灵敏,文笔很精粹。说实话,王蒙还有余地,他那人比他作品大,他过去经历过那么多事儿,至少还能写出特别伶俐、有思想的东西。从作家变成思想家,他是可以的。别人吧,资质都不如他俩高。
知青作家里,王安忆当然甚高,她的短篇小说写得多好呀。梁晓声,我觉得他也有戏,愤怒出诗人呢,他不是无动于衷的人。张炜、韩少功都有可能,但韩少功写得够多了,《马桥词典》、《报告政府》、《山南水北》,演大师演得不太像了。张炜非常有灵气。包括张承志,你别看他不吭声,他那一定憋着一个东西呢。李锐在山西也能“出来”。但贾平凹装神弄鬼,玩笔记本小说的路子,多可笑。贾平凹的早期商州系列还好,但《废都》完全是扒厕所的东西,他就别冒充“大家”了。阿来的《格萨尔王》我不期待,看《尘埃落定》你都能感觉到他跪着写祖先的文化。记者:你和许多女作家的关系都很铁,比如池莉。能不能谈谈她们的作品?
王朔:池莉、铁凝、王安忆那都是我姐姐。池莉有个问题,她总是从资产阶级的角度关心劳苦大众,她内心那么多事,都没写。站在窗户那里,看看人家,写小市民。她的作品有隔膜感。文人之间不聊作品,但我就敢当着她的面说她的哪部作品是臭大便,我那么说是因为我和她亲。她的中篇《一去永不回》可真好,剧本我都写完了,被电影局灭了。记者:在你看来,中国当代很难出现一部漂亮的小说了。
王朔:史铁生讲过一句话,我觉得对,每个人都是一部好小说,自己写完就得了,别学别人,学了也没戏。人格都是依据环境形成的,看到环境就知道作家的格局有多大。但有一点,活得太舒服的人,没戏。苏童、叶兆言,在南方的生活太舒服了,作协团结一气,像个大家庭一样,所以文章有闲适气、才子气、六朝气,小说也就一般般。《碧奴》也就超不过什么。因为烦恼出菩提,你没有烦恼,哪里有觉悟? 纯凭所谓的才气?你耍江南才子范儿的,男的超不过胡兰成,女的就超不过张爱玲。我就敢说这些话。
我爱攻击人,可我跟所有人没仇。我也不是大师,也就一中级职称,在我的作品没出来前,我必须先把自己的问题解决了。

王朔的小说也是我的最爱之一,尤其是他的中篇小说,不管是开始时候文笔稚嫩的《空中小姐》、《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还是后来的《我是你爸爸》、《动物凶猛》,甚至是放荡不羁(意译)的《顽主》,一篇篇读来,都能从中感受到真性情。
这个关于中国当代小说家的评论,撇去媒体的虚张声势和王朔本人的侃爷腔道,还真是没有几句废话,关心中国当代小说作家的人,值得参考一下。
不是我的那杯茶,
含蓄含蓄,男人也要含蓄
嗯,如果两个人都不含蓄,的确很难长久啊嘿嘿
大师果然活的通透,通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