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的個人生活

作者 孔子安

　　李月儿又回到我们院子住了。
　　李月儿刚回来的时候是和朱丽一起住的，她和朱丽的关系还不错。朱丽是个喜欢倾诉喜欢唠叨的女人。她逮着我，就和我说她的家，她的父母，她的弟弟，她的大伯大妈，特别是她的在美国留学的哥哥。这些事我听得多了，就有点烦了。翻来覆去就那点事。于是她就和我讲我们院里其它人的事，比如李月儿。朱丽去年她父亲肝癌去世的时候，李月儿给过她一些经济上的帮助，再加上李月儿人不错，她们俩在某些方面又比较相似。比如她们虽然都来自农村，可是她们都比较会享受，都炒得一手好菜。而且认为人生的终极目的，其实也不过是有些好的享受而已。
　　李月儿其实是个不幸的女人。
　　李月儿是16岁那年从甘肃农村上北京来的，她上北京来是给一户人家当保姆。那户人家具体是干什么的不太清楚，总之是一户有些钱还有些权的人家。李月儿呢，人虽然长的比较黑，可是胳膊是胳膊，腿是腿，而且人很聪明又很纯朴。
　　叔叔阿姨对她很好，叔叔对她更好。可以想象李月儿刚刚从那样一个农村的环境到大城市北京的晕眩，她很用心的学，学城里人的做派。她很快就学会了她主人家里的保姆需要学会的一切东西，炒菜，农村的孩子从小就学会了炒菜的，她的菜本来就炒得不错。阿姨又教给了她一些注意事项，一些城里人的讲究，还有一些生活习惯。她都学得很快。她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她甚至有一种感觉，她就是这个美丽的家庭的一分子。
　　有一天，阿姨不在家，叔叔和她在家，两个人的家显得无端的寂静。就在那天，叔叔对她说了很多的话，讲了很多的道理，她最后终于屈服了。完成了从一个女孩到一个女人的转变。
　　他对她更好了。他们有机会还是在一起，他会给她钱，给她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么多钱，你把这些存着吧，有用的。她觉得她就像父亲一样，可是父亲没有这么温情的对待过她。我想他是有些喜欢她的吧，她是那样一个聪明又美丽的女孩子。
　　有一天，他的太太中途突然回来了。于是一切都结束了。她离开了那个家。
　　他给了她很多的钱，说：你还小，拿着这些钱学点东西吧，比如学点电脑，你以后还可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的。
　　她要重先找工作，这并不难。体检的时候却查出了她有了乙肝。于是这一行她不能再做了。
　　她就是这个时候搬到我们院子里来的。他给她的钱，足够她生活几年的了。她和院子里的人都处得不错，她很大方，做的什么好吃的，都招呼大家去吃。听说院子里的一个男孩想追她，可是她却不理人家。因为她已经有了一个男朋友了，是她家乡的，在石家庄当志愿兵的一个男孩。看的出来，她是真心的喜欢他的，虽然在我们看来，他实在不值得她那样的对他好的。北京和石家庄并不远，于是他有空就会过来看她。她开始报了一个班，学电脑。她还买了一台惠普电脑，我们都很羡慕。
　　她那么好客。我想是因为，北京虽然这么大，这么好，可是她跟它始终是有距离的，想要一点温暖是很难的。
　　她的家里有不知道怎么算的姨和两个弟弟到北京来找她，想让她帮忙找工作。于是她的屋子就更加热闹了。姨的年纪已经比较大了，工作并不好找。于是他们就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她供他们吃住。
　　快过年了。朱丽因为父亲的原因回去了。李月儿却住进了医院。我那会儿正忙着工作，和她也并不熟，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住院。
　　朱丽回来以后告诉我，李月儿是宫外孕，差点连命都丢了。
　　后来我也回家过年了。过完年回来，李月儿已经搬走了。听说是回家了。
　　前段时候，回去了半年的李月儿却又回来了，来找朱丽。听朱丽说，是到北京来看病的。她和她住在朱丽的小屋里。
　　“真是的，气死我了，我跟她说了，病是她自己的，她家里的人看她还有点钱，只一心想把她留在家里，想把她那点钱花光，家里有好医生吗？病只能越施越差。我父亲也是这样的。最后呢，要不是因为我父亲我才懒得说她呢。这个病再这么拖个四五年就没有救了。”朱丽说。
　　“你就这样跟她说的？“我说。
　　“是啊，我这也是为她好，要不然她这样子怎么办呢？”
　　于是我没有话说了。
　　“他那个男朋友和她分手了，我就知道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哼，电脑什么的都已经搬到石家庄去了。当初她置得什么都有，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李月儿就又搬回我们院子了。朱丽从她的小屋子搬去和李月儿一起住。朱丽早就不想住小屋子了。现在正好，我估计她也不用付房租给李月儿。不过李月儿什么都没有，被子什么碗什么的都是朱丽的。
　　“哼，你看前院的那些人，以前李月儿做了好吃的，都叫他们来吃，现在呢，他们知道李月儿得了这个病和她说一句话不说。”朱丽愤愤不平地说。
　　于是现在李月儿重新住在了我们院子里，每天吃药，每天一大早就出去了。只是那会我还没有起来，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可她还能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