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 & J《无奈冬天》

乱谈, 镜子背面 | November 20, 2007

引子 (by 安 2007-11-07)

  她睁开眼睛,听到窗外雨水的声音,暖气片流动的声音,床边挂着的粉色皮草外套,上面依旧留有一丝旧玫瑰香水的味道。清晨五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独自在外流落多年,多年的游荡让她所有的记忆开始模糊,愉快的,悲伤的的,过往的人和事都不大记得。是不记得,还是不愿记得。
  突然想打通电话给一个朋友,希望在电话中听到“嘿嘿……”的笑声,或是几句无关痛痒的笑话。只是,她和他相识多年,却从来没有过彼此的电话号码。清晨六点。

第一章 空中马戏团 (by J 2007-11-09)

  他在睡梦中惊醒,才发现自己已是大汗淋淋。床头柜上的闹钟兀自响个不停。他继续躺了一会儿,等待白色天花板的巨大裂痕在黑暗中渐渐清晰,才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到电脑台前去找水喝。黑暗中,他一脚踢在地上的某个书堆上。一本厚厚的画册砸下来,让他一瞬间清醒过来。
  电脑台上杂乱无章,除了玻璃杯,还有昨天吃面留下的碗筷。拿起杯子往嘴里倒,才发现是杯子空了。他总是不记得烧水。碗里倒是有些水,不过隐约可以看到上面飘满了烟头。一个人住久了,难免养成一些不好的习惯。电影上说,出来混,早晚都要还的。一早起来,他就遭了所有报应。
  他去厨房烧水,顺便把碗放在水槽里。后来他从散了一地的书本间穿过,打开窗。立冬已过,夜晚渐长,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早起清洁工的扫地声由远及近。一阵寒风吹进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赶忙上床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头在外面。电水壶的嗡嗡声中,他盘腿坐在床上,看着黑黑的窗外。
  她说:“清晨六点。”
  原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默默坐着,刚刚的梦境又浮现出来。
  梦中,马戏团在城市的广场里已经驻扎多日。黄蓝间隔的巨大帐篷,吸引着每个路人的目光。当然,也吸引着他的目光。他仰起头,看着这个漂浮在空中的马戏团,一条粗壮的绳子从马戏团的底部伸出来,牢牢拴在市立博物馆的顶部。
  博物馆是这个城市的标志建筑之一,以古鼎收藏闻名。所以博物馆的造型也像是一座巨大的鼎,主体建筑是鼎身,两边突出的,是鼎耳。绳子就拴在巨大鼎的鼎耳上。一个柔软的长方体,从绳子的旁边垂下来,连接着马戏团和博物馆。据说里面藏着一台古老的升降机,拥有全世界最复杂的滑轮系统,只需要轻轻一摇,就可以把人源源不断地运到马戏团里。虽然从外面看不到传送带里的场景,但在里面,却能看到整个城市的景观。

  他在梦中注视着漂浮在空中的马戏团。里面总能传出令人羡慕的喧闹。很多人拥挤在博物馆的门口,据说需要排一整天的时间,才能轮到最后一个人。他痛恨排队。于是他只能站在广场中央,默默看着它。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仿佛能感觉到自己就坐在马戏团最前排的位子上。他能看见小丑摔倒后起身时对他偷偷眨着眼睛,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大象呼吸的水汽,邪恶的魔术师把刚变出来的兔子送给他,可以是一转身,兔子就又被变没了。
  他站在广场拥挤的人群中间,仰望天空。后来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周围的一切骤然安静下来。一丝不易察觉微笑,浮现在他的嘴边。
  而此时城市碧空如洗,鸽群飞过空旷的广场上空,只留下阵阵鸽哨的啸声。

  坐在窗前的男子想到这莫名的梦境,不禁笑了一下。他裹着被子下床去找香烟,才发现烟盒里面已经空空荡荡。电水壶的水适时地开了,咕嘟咕嘟地声音中,一股热水的味道开始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第二章 未落之叶 (by 安 2007-11-10)

  在清晨,他们会做同样的事情,在房间摸索水杯,烟和打火机。然后在窗边静坐良久。在各自独自生活的第无数个冬天中。
  她突然开始咳嗽,全身颤抖。和所有冬天的烟鬼一样。咳嗽的声音如影随形。
  第一根烟后,她开始清醒,什么时候开始她有了洗刷回忆和梦境的能力,自我修复伤口的异能。她的睡眠中不再有梦境。
  在城市的彼端,有人会常常告诉她关于梦境的事情,比如一只兔子教授忽然拜访,沉默的鼓手失去鼓棒后只能在家中敲打脸盆,还有博物馆上空的疯狂马戏团。当她听到这些荒谬的故事,只是微笑,又只能羡慕。
  当失去部分回忆和梦境后,创作之路反而更顺畅,她开始致力于画面的意境和色调,希望在自己的笔下找回那些不记得的事情。
  抽出速写本“十一月一日,多雨,243房间第五张油画未完成”,皱皱眉头,画者的生活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写意。有时候甚至比想象中的困苦。人生不就像马戏团,团长的名字叫“生活”,它拿着鞭子在后面抽打,叫你上刀山,跳火圈。你能不干? 她苦笑。

  到工作室已经是早上八点,城市雨季来临。她总是会好奇的望着窗外那颗枫树,上面的叶子几乎全被雨水打落,地上一片殷红。又被泥土染成灰黑色,看上去极为惨淡。可那树枝上依旧有一片叶子,至今未落。在工作室里的两个半月,它还是如此的挂在树枝上,任台风过,任大雨过。叶子开始有些泛黄,红色几乎完全退去。
  她一边往嘴里送着咖啡,一边看着那片未落之叶……它什么时候会落下。
  转身走向画架,突然释然: 自己只不过也是冬初的一片未落之叶,有很多人也是这样的注视这个女人,看她几时痛哭,几时崩溃,几时坠落。如那片叶子一样,坠入雨中,被泥土淋湿……
  之后呆坐在画前,无从下笔。灰冷的冬天,她开始描绘繁花盛开的景象。台风过境时,又开始描绘天空晴朗的斑驳色彩。在困境中,却只懂得微笑。像窗外摇摆的叶子,坚强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她拿起调色盘,喃喃自语,仿佛他就在隔壁画室“J,你可知道,这座城市最冷的时候并不在冬季。”
  最冷的时候并不在冬季。

第三章 深秋的街道 (by J 2007-11-10)

  他在清早的街道上经过。这是片旧街区,曾经的租界。街道很窄,路边的法国梧桐很粗。十一月的中旬,早晚的天气都开始转凉,但路边的树木依旧枝繁叶茂。他已经难得注意到它们。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习惯了西装革履的生活,习惯了谈判桌上的针锋相对,习惯了酒吧里的声色犬马。他总是匆忙穿过城市的街道,遗忘了看风景的心情。  
  她的城市,应该要萧条的多了。他从路边的24小时便利店里出来,看着眼前的寂静的街道,心里想。不远处的银行门口,一群早起的老人,正在为晨练做着准备。他把香烟的包装撕下来,丢在店门口的垃圾箱里,然后用牙齿咬出一根烟,找火机的时候,才发现忘记带了。他总是在某些相同的时候,犯相同的错误。于是在这个微凉的早晨,头发凌乱的男子就这样叼着烟,双手插在裤兜里,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一个女孩从他的面前经过,走进银行旁边的大门里面。那是一所大学的所在。看着那个女孩的背影,他想起她发给他的第一张相片。相片是摄像头拍的,那时候的摄像头远没有现在这么先进。模糊的相片里,一个同样长发的女孩正在默默给自己点一根香烟。那时候她才多大? 最多十八九岁的样子。现在想想,他那时实在应该就那张相片向她苦口婆心一番。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他们曾提到过抽烟的话题。具体内容已经模糊,不过他隐约记得她曾说他烟抽得太淡。被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女孩说烟抽得太淡,让彼时的他好一阵羞愧。
  在清晨少人多便利店的门口想到这些,他不禁莞尔一笑。

  老人们晨练的音乐响起的时候,男子开始向家里走去。只有一会儿的功夫,菜农们已经在路边摆出一个个摊子。早起买菜的人,三三两两。他很久没有这么早上街了,一堆堆红色的西红柿,一捆捆绿油油的青菜,都吸引着他的目光。菜农都会察言观色,招呼他说:
  “看看这黄瓜,早上刚刚摘的,绝对新鲜。”
  他摇摇头:“我不做饭的。”
  菜农不死心:“生吃也好吃,不信你看。”
  说着就掰开一根黄瓜,拿给他看。看着菜农执着的样子,他不禁笑了。
  走过长长的菜摊,转个弯,就是热闹的小吃店。老街的好处,在这里显露无疑。卖了四十多年的锅贴、生煎和小笼包子,以及一路排过去的兰州拉面、福建馄饨、东北烧烤、天津的煎饼果子、山东的大饼油条,还有豆腐脑、肉夹馍。每家店的门口都热气腾腾,老的少的挤在一起,七嘴八舌,热闹非凡。
  他找了一家相对清静的馄饨店,在门口的临时摊位上坐下来。馄饨很快就端上来了。他边吃边看着面前经过的行人。他喜欢这种喧嚣边缘的感觉。热乎乎的馄饨吃得他满头大汗。后来他把馄饨推在一旁,跟老板要了火机,点着了已经有些潮湿的香烟。细雨就在这个时候开始落下来。
  淅淅沥沥的雨滴,随风飘过街道,若有若无。这里的人闲散惯了,人人都对它视而不见。于是依旧不慌不忙地站在路边聊着家长里短;为了一块猪排跟店家讨价还价;排着十几个人的长队,只为等一锅新的生煎。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忽然一片平静。
  也许过不了多久,也许就是今天,雨水就会慢慢变大。街上的行人纷纷离去,小店们变得冷冷清清。法桐树叶片片飘落,覆盖了整个街道。后来天黑过,又亮了。人们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厚厚的棉服,蔬菜的价格也开始一路攀升。落叶被一车车运走掩埋,只留下满街嶙峋的枝干。
  那时候,也许就是冬天了。

第四章 冰点沸点 (by 安 2007-12-7)

  放下画笔,已经是下午三点。她准备下楼续杯咖啡。却发现窗外开始落雪。这场雪来的意外,注定这个冬季会比往年的更冷。
  她起身拿烟盒、钱包,徒步走到最近的一家咖啡店。她身上只穿一件黑色的衬衫。自从八月之后,她已不再畏惧寒冷。雪花一片一片落到她的身上,裸露的皮肤上,头发上,停留片刻,然后融化至水。仍不觉寒冷。
  因为她感受过冰点般刺骨的寒冷,在炎热的夏天。

  那时是城中最热闹的季节,艳阳高照,夏花盛放。在市中心懒散的晒太阳。当时自以为人生几乎美满。之后接到一通电话,那电话的内容足以压垮她这前半生所有的骄傲和信仰。她的嘴唇干咳,在喧闹的人群中听见身体被撕裂的声音。在艳阳下感受到了最冰冷的气息。那是彻骨的冷,比任何一个大雨的深夜,比任何一个雪后的清晨都要寒冷。她抱着双臂在路边呆坐,很久之后,直至她的朋友赶到。
  她被朋友拉到一间室外的餐厅,叫人收去洋伞,又叫来最烈的威士忌来喝。
  ”还是冷吗?”朋友问
  ”是,很冷”她答道。在夏天的正午。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她的精神颓靡不振,身体常常产生幻觉,明明是盛夏时节,却以为自己身处寒冬。

  ”如果信仰被击碎,该如何面对之后的人生?”
  ”信仰被击碎,应该重新建造,就如你手中的针线一样,密密缝制的是理想,就如你相机中的画面,抓下的瞬间都是错觉”

  那段对话,发生在夏末。二楼的书籍装帧工作室。周末她在赶制一本书,用欧式最古老的手工缝制方法,内容是自己的一些摄影作品和文字。晌午时,她抬头,看见导师西里亚靠在门边。银白色短发,始终只见过她穿黑色的衣服,和所有艺术家一样,清瘦,锁骨和手腕的骨骼十分清晰。在说英语时有浓郁的法式口音,说法语时可以很确定,她来自蒙特利尔。
  然后她们谈到信仰和坚持,背叛和屈服。白发的导师突然自顾自的朗诵起一首法文诗歌,词藻晦涩难懂。仿佛是念给自己听。旁人无需懂得。她对她微笑。
  ”正如第一天一样,直至现在,我对你的作品仍旧期待……”
  那日导师的一番开导,随着那本关于梦想的影集小说的完成,她心中的冰点开始溶解。她不知道溶解冰点的是那本书或是那首完全无法懂得的诗歌。

  她徒然的站在雪地之中,看漫天雪花飞舞,天地之间被白色渐渐覆盖。这时才是真正的冬天吧。

第五章 少雨的冬季(by J 2007-12-15)

  他一直想要对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雨水写点什么。然而这个冬天的雨却一直不下。没了满街绿叶被雨打风吹落的景象,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难得松口气,慢条斯理地泛出黄色,然后缓缓在黄昏中飘落。也许是因为报纸上天天都在争吵环境保护和全球变暖,冬天也不好拂了大家的面子,安静地像个笑不露齿的淑女。羊毛大衣已经穿上,皮手套也已经带上,然而一直盼着的仪式般的雨水,却依然没有来。

  “唉,天可真凉了——”
  “可不是么? 一层秋雨一层凉了!”
  这个桥段每年冬天都会被他提起。常常是在几个人刚从温暖的房间里走出来,走进飘零的冷雨,大戏开始上演。不明白的人不会觉得诧异,会心的人则难免哈哈一笑,继续下去。
  “是鲁迅吗,还是郁达夫?”
  “郁达夫吧。”
  “那是什么时候学的了?”
  “初中么? 这个谁还记得……”

  他在高楼的窗口想到这些,窗外阳光明媚。虽然是靠北的窗口,但是对面高楼仍然把阳光反射进来。他眯着眼睛看着楼层罅隙间湛蓝的天空以及玻璃幕墙上流动的白云。一切都是如此美好,是个出游的好天气。

  夏末秋初的时候,一个同样阳光明媚的下午,同学心血来潮,把他从房间里面拉出来,拉到了这个城市东边的公园里面散步。公园很大,人很少。公园的中间还有一个大大的湖。他们本来还要划船,后来算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家伙在忙碌的午后跑到巨大无人的公园里散步,已经让修剪草木的工人为之侧目。如果还要一起泛舟湖上,不知道这些人又会作何感想。
  两个人找了一个路边的长椅坐下,西装脱下,领带松开,开始谈天说地。同学正在为工作中的问题烦心,而他也需要放松一下心情。头上是植物的茂盛枝蔓,旁边是不知疲倦的蚊虫。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柏油路上形成一个个圆的光斑。他们时而弯下腰把手撑在腿上,时而后仰把两个胳膊都搭在长椅背上。一下午就这样缓缓从闲散的话语间流走了。
  同学说,他想要给自己放个大假,跑去某个偏远的地方,放松一下疲惫的心情。他仰望着天,没有说话。后来他说,他不需要跑去什么远方,他只要这样看看天空,也许只有几分钟,就能重拾平静。“躺在朝阳山坡上看着天空,和我坐在这里看着,是同样的感受。”他说。
  他怀念这些柔软的时光,同时也怀念那些坚硬的时刻。不同的季节有不同的妙处,有些用来放纵,有些用来思考。冬天是适合思考的,不管是高远的天空还是空旷的街道,都留给他足够的空间。在他的眼里,冬天就像是一块陡峭的岩石,带着锋利的表面和坠落的危险。他在岩石上小心攀爬,刺骨的寒风从脸上刮过,除了继续前行,别无选择。
   
  正是午休时刻,有同事把电脑的音箱打开,音乐响起,一个孤独的男声开始吟唱冬天。几个人围在一起,正讨论周末唱歌的事情。他不禁微笑了一下,走出房间,大声说:“要去唱歌么,算我一个。”

第六章 索多玛城(by 安 2008-1-9)

  天使挥拍着翅膀,下望欲望之城:这座城就要沦亡了吗?
  上帝对善良的木匠说:这座城即将灭亡,请带着你的家人离开。小木匠的妻子在逃亡的路上依旧不舍,回头,凝视索多玛城。顷刻之间她变成了一尊盐柱。日日夜夜停留原地,回头看着那座早已被毁灭的欲望城池。

  她合上《圣经》,望向窗外,公车穿过跨海大桥直抵市中心。什么时候会有大难,欲望流动时,还是因为爱而忍不住回头时?日复一日,我们知道爱尽情绝时应该往前走,却都仍不住回头,化为盐柱.
  下车时,大雪已停,又开始落雨。股夹杂海水的潮湿气息扑鼻而来,在这座城市中第无数次的迁移,她重返市中心,挑了一栋可以开到大桥的公寓,依旧是第九楼,后座。她和他都一样,不定时的换着自己的住所和工作,喜欢都市喧嚣的气息,又不愿意循规蹈矩。从未想过离开这座城,这是欲望之城吗?林立的高层建筑,吊车架在城市上空永不停息的盘旋,落地玻璃和霓虹灯堆砌成的一座比白昼更华丽的不夜城:第一条街穿过英式美术馆和购物街,第二条街是深夜时酒精麻木神经的乐园,第三条街的墙根下有流浪汉和瘾君子,第四条街上的男人们开始相爱。是的,她迷恋这座城市,夜初时的瑰丽而奇妙的景象。再即将到达第五条街时,她为自己再买上最后一杯咖啡。回到家中。
  回到家中,她在落地窗前眺望对面的那座桥,半晚六点。冬季的太阳早早的就落山,六点时已然是灯火通明。她盯住在玻璃上折射的七彩灯火和自己隐约的身影。顿感哀伤。

  天使拍辉着翅膀,下往欲望之城人寰之处.爱会受苦,爱会沉沦。天使想问人们:为什么你们甘心情愿,面对深渊劫毁而欲得爱?

  她驻足于窗前,冬季是最温暖的季节,是最寒冷的季节;是柔软的季节,也是尖利的季节。每逢冬季里的节日,都仿似特别温馨。感恩节,圣诞节,新年,那些节庆好像在努力将这气候注定冰冷的季节中注入一些温馨的点缀。窗外突兀的树枝上挂着一圈圈的小灯柱,橱窗里有火红的圣诞花做摆设,城中所有的装饰品都弥漫着温暖的色彩。她热爱都市生活,因为那些人为的假象可以暂时的抵挡寒冷,物质的香气可以洗刷悲伤的情绪,喧哗可以掩盖突如其来的寂寞。不是吗?
  孤独的影子在窗前来不及哀伤,夜的序幕已经拉开,她淡淡的应对了几通来电之后,转身到洗手间梳洗,化妆,又去衣柜挑选夜装。你可知道在这繁如星辰的灯火中,究竟有多少寂寥的灵魂?那寂寥如同这城市的钢筋水泥铸成的高楼一般,顽固坚硬,直冲云霄,却永远无法得到救赎。于是,夜初只能上浓妆,着锦衣,游移于声色犬马之中。

  爱比死更冷。可是爱却是恋人们最温暖华丽的衣裳。

  在去酒吧的路上,她听到隐约的圣歌,那歌声纯净高昂,如同蜿蜒盘旋的天梯,彼端伸向天堂。她回头注视那座教堂,身上突然被加上一件暖暖的外套。

  你忘记了今天是平安夜。小男孩说。
  有时候健忘是一种美德。她回头。

  回头看到男孩的眼睛,清晰明亮,在漆黑的夜中,却像一颗永不窒息的星辰。她突然语塞,不知所措。我们在少年的时候,都笃信天地之间永恒不变的是爱。可是多年以后,却发现天地之间永恒不变的是改变。多年之后,她的眼神不再坚定。但在此刻,看到另外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心中一震。她无法告诉一双明亮的眼睛,关于爱的真相,是不忍心揭穿那温暖词藻下的冰冷抑或是不舍得抹杀那信仰之中的最后一丝华丽幻想。
  男孩拉住他的手,不如去教会看看。
  她脸上带着浓妆,突兀的闯入教堂。静静的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唱诗班的人们面色红润,穿着一色的白袍,欢悦的唱着赞歌。顿时,她的身心感到无尽的暖意。赞歌的旋律一遍遍的重复,嘹亮的盘旋在教堂顶端。

  是啊,爱是需要被赞美。

  之后,神父带领大家一起做祷告,她默默低头,双手放在额前。寒冷的气息能不能被掩埋,降入冰点的心能不能回升至沸点,灵魂可否被救赎……
  多谢你。她抬头微笑。
  随时随地。男孩把一颗教会派发的糖果塞在她手中。
  最后的钟声想起,他们拥抱,互道圣诞快乐。
  她在即将跨入崭新的一年时,终于明白:从不回忆,只是因为自己从未忘记。

第七章 云上的城市(by J 2008-1-11)

  这是一座矗立在云上的城市。因为建在云上的缘故,所以城市里总是雾蒙蒙的。无论是行人,车辆,还是路边的建筑物,都显得有些神秘。他们要么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要么遮遮掩掩,若隐若现。我走在城市中心的街道上,四周高楼林立,但所谓的高楼林立,只是来源于记忆。此刻所有这些建筑的上部都隐藏在云雾之中,根本无从判定它们的高度。
  云上的城市,即使是白天,也要开着灯。灯光透过云层,散发着淡淡的黄白色的光晕。到了晚上,一幢幢高楼都变得灯火通明,反而比白天更容易看清周围的情景。傍晚六点,我走出一幢高楼,向不远处的另一幢走去。冬季夜晚来得快,温度低。云层在此时不再是白天的雾状,而是变成飘浮在空气中的水汽,带着冰冷的质感。大理石的街道早已被凝结的水汽打湿,像刚刚下过雨般,黑黑地反射出四周高楼的灯光。我走在高楼和高楼的倒影中间,轻轻吸一口气,一股凉意从鼻腔直达大脑。我用手擦了擦眼镜上的水汽,突然想,不知道此时云下的城市,是不是也在下雨?
  
  以上关于云上城市的想象,来自几天前他下班后走向地铁站的那一分钟。与其说它是想象,不如说是现实的写照。城市已经陷入大雾天气里面达一周之久,官方的气象台在五天里面发了六次大雾预警,报纸电视和广播里面也充斥着关于雾情的评论。机场被迫关闭,高速路被迫封锁,无数人滞留异地,无数事情被延误。他的几位同事趁着元旦后的出行淡季,买了九十九元的特价机票去旅游,却被困在了一千公里以外,致电回来请假,声音里充满了怨气。
  他挂了电话,环视四周,十层楼的办公室里灯光明亮,温度适宜。除了窗外的景色,大雾对他的现实生活没有任何影响。对他来说,它只是一个名词,一条每天都能收到的天气短信。他的工作无需出行,也没有事情用来延误。与此同时,他也没有旅行的意愿,上一次出去,已经是数年前的事情了。他在家里,或者说,在城市里,就可以获得所有的满足。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的确是个懒散而乏味的人。
  一天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他开启电脑上的另外一个窗口,就看到他们合写的关于冬天的文章。她在文章中说,搬了家。他对他们之间搬家的话题记忆深刻。记得刚认识到那会儿,他们都在频繁的搬家。那时候他还在大学的尾巴上,搬家是家常便饭。她则刚刚去到异国他乡,搬家更是难免。那时候,面对陌生的城市和身边易变的人群,他经常感到孤单。多年后的现在,他已经对这座城市了如指掌,却仍然有一种置身事外感觉。这种感觉,就像在云上俯视城市,比别人看得清楚,却不亲近。他想,这也许是在不同城市居住过的人的通病。虽然目前的城市早已不再陌生,却总不愿把自己完全交给它。
  嘿嘿,他忽然笑了,管他是在云上还是云下,总不要忘了微笑。

  他看着面前的文章,虽然它关于冬天,但在文章开始的时候,冬天还将至未至。经过了出差、假日、搬家之后,在文章就要结束的现在,冬天却远没有走。冬天到底应该是什么,冬天又寄托了些什么,他有时候也有些糊涂。他和她都是季节的人。然而如此长时间的记录在一个季节里的心情,着实不易。他不是个善于描写现实的人,她也无法忍受漫长而单调的诉说。只是命题作文固然有它的困难,完成之后却总能收获不少。想来多年以后,回头再来看,总会庆幸原来还曾写过这些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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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Comments | Ping Pong

  1. 1Gravatar Icon angel

    :em07: 最近忙着期末,.下一章容我下个礼拜写

    Dec 7, 2007, 14:28 -
  2. 2Gravatar Icon angel

    算了,我还是写完了.
    第四章 冰点沸点

    贴到自己SPACE了………厚厚 :em12:

    Dec 7, 2007, 16:05 -
  3. 3Gravatar Icon angel

    我知道 年终工作会很忙。。。。。。。。。。

    可是。。。。第五章啊第五章,我们能赶在奥运前把它给写完吗 :em17: :em17: :em17:

    Dec 13, 2007, 17:31 -
  4. 4Gravatar Icon J

    我觉得吧~咱应该建立能者多劳制度~ :em04:

    Dec 14, 2007, 00:19 -
  5. 5Gravatar Icon angel

    :em07: J皮痒痒了?~!! :em07: :em07: :em07:

    Dec 14, 2007, 13:42 -
  6. 6Gravatar Icon J

    嘿嘿 :em12:

    Dec 15, 2007, 11:16 -
  7. 7Gravatar Icon 西岸

    蛮有意思的,第一次发现你原来是文学青年。 :em19:

    Dec 21, 2007, 16:23 -
  8. 8Gravatar Icon J

    真是不好意思。您这么一说还真让我脸红了一把~ :em21:

    Dec 21, 2007, 22:55 -
  9. 9Gravatar Icon angel

    J,我这个月底搬家,很忙,估计这篇要跨年了。。 :em16:

    Dec 28, 2007, 05:45 -
  10. 10Gravatar Icon J

    嘿嘿,安同学~
    所以我一直说嘛,行走江湖,最重要就是厚道~ :em21:

    Dec 28, 2007, 10:30 -
  11. 11Gravatar Icon angel

    搬完家一切安定下来,正在写第六章 索多玛城。

    太多思绪 却无从下笔。。。。。。。战斗机这回好像有点熄火 :em06:

    Jan 9, 2008, 17:35 -
  12. 12Gravatar Icon angel

    快手战斗机马不停蹄。。。。推出索多玛。

    爱是需要被赞美,战斗机也需要被赞美。。。。。。

    最后一章了,J大师加油

    Jan 9, 2008, 19:23 -
  13. 13Gravatar Icon J

    安子,是各七章,不是共七章的说~
    不然我可亏大啦~ :em21:

    Jan 10, 2008, 23:03 -
  14. 14Gravatar Icon angel

    J大师,快把第七章写了~~~
    你不能老让我的SPACE老停在冬天,想看美女照片吗,想看美腿么?
    快结尾! :em07: :em07: :em07:

    Jan 11, 2008, 04:26 -
  15. 15Gravatar Icon J

    为了美腿! 欧也~ :em06:

    Jan 11, 2008, 17:54 -
  16. 16Gravatar Icon angel

    J同学,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美腿就在转念之间,欧也 :em15:

    Jan 13, 2008, 04:06 -
  17. 17Gravatar Icon J

    小~姑~娘~(咬牙切齿) :em07:

    Jan 13, 2008, 21:40 -
  18. 18Gravatar Icon angel

    J兄,我已然不是小姑娘了, :em07: :em07:
    当一个女人的追求者,开始变得比自己小,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儿还是悲哀的事儿?

    MSN SPACE这个月不能上传照片了,只能等下个月了。。。我永远爱你,欧也~ :em12: :em12: :em12: :em12:

    Jan 14, 2008, 09:47 -
  19. 19Gravatar Icon J

    嘿嘿,小也怨不得别人,谁让姑娘您长得嫩呢~

    Jan 15, 2008, 23:16 -
  20. 20Gravatar Icon A

    我今天才第一次進入這裡:http://jway.com.cn

    好遲鈍…

    Jan 24, 2008, 22:48 -
  21. 21Gravatar Icon J

    :em21:

    Jan 25, 2008, 14:05 -
  22. 22Gravatar Icon N2

    I like Angel’s better then J’s.
    Sorry J.
    But you two are fun. :em22:

    May 7, 2008, 12:09 -
  23. 23Gravatar Icon J

    聊博一哂~:em21:

    May 10, 2008, 02:00 -

JunePoetry

『静极--谁的叹嘘?

密西西比河此刻风雨,在那边攀援而走。
地球这壁,一人无语独坐。』

-- 昌耀《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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