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
老姐去年生了个大胖闺女,起了个小名叫做豆豆。
老爷子和老妈子退休在家,无聊至今,终于寻到了一个好玩意儿,就是豆豆。俩人争相对豆豆同学进行启蒙教育,教她说话唱歌。
老爷子在东北当了十几年的兵,普通话还算不错,军歌也唱过不少。可怜的是老妈子,正宗的胶东人士,又是会计师出身。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听她张口说过一句普通话,唱过一句歌。
前些日子她抱着豆豆给我打电话,显摆说豆豆同学现在已经会开口叫舅舅了。
“来,豆豆,叫舅舅。”老妈一开口,我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老妈,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普通话啦?”
“这有什么难的,我不说罢了,你还以为我不会说啊?”老妈得意忘形,“我还教豆豆唱儿歌哩。豆豆,听儿歌啦……”
你问她唱得好不好? 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我听的时候,心里一直有一句话直憋着不敢说,那就是:
“我的妈呀……”
综上所述,虽然老头老太抢着立功,但最后还是老头略占上风。老爷子把压抑多年的精神头全拿了出来,一副翻身农奴做地主的架势。让豆豆叫舅舅的把戏就是他弄出来的。他把我的一张照片放大了竖在客厅的桌子上,没事儿就抱着豆豆同学在沙发上一坐,指着桌子上的照片上说:“舅舅。”
指完我,然后指着对面电视机旁的墙,说“豆豆。”
只见那墙上挂着老爷子亲手用硬纸板做的两个红色大字:豆豆。
我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我十月份的时候回家,有幸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老爷子从沙发上起来,把豆豆抱在我的面前,指着我说:“舅舅。”
于是豆豆同学拼命转过身去,去找桌上的照片,弄得老爷子很没面子。
我逗她说:“豆豆,豆豆在哪里啊?”
豆豆马上训练有素地转回身子,去看墙上的大红字。
昨天,老爷子给我打电话,说他现在正和豆豆一起学习汉语拼音。我问他,原来不是早就学过了吗?
“那时候的拼音是老式拼音啦,和现在的不一样。”
我想想,估计老爷子那时候学的,应该是现在台湾还在用的注音字母。
“我现在也算的上是学龄前教授啦,哈哈。”老爷子甚为得意。
“这才多大的小孩啊,知道啥啊。”老妈子在旁边愤愤不平,一副后发制人的架势。
唉,谁跟我说的,说是老小孩,人年龄大了,孩子脾气就会重新回来。看这两位,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
言归正传。今天是年三十,虽然理论上,今天就是普通的一天。但既然有了农历,就像是给了日子一个坐标。一圈转完,下一圈继续。于是今天有了特殊意义,我也得以在家里休息,不用去上班。
早上,天冷的可以,虽然早就醒了,我却懒得起,在被窝里一直迷迷糊糊。躺着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豆豆。我想,等到豆豆同学在诸位家长的含辛茹苦之下,长到我这么大的时候,我岂非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家伙了?
人人都在变老。但是豆豆同学的出现,却仿佛突然立了一个大大的坐标在我面前,让本来隐藏的东西明显起来。这个明显多少有点残酷。我从残酷中清醒,起身下床,做饭洗衣,然后趁着年夜饭前的空闲,坐在电脑前,快快敲了这篇文章出来——如此来看,残酷也是有些好处的。
J in Shanghai
2008.02.06
